老子所謂的「道」,是道家智慧的基礎所在,因此無法用語言文字所構成的知識來代表,卻應該讓每一個人自己去修練及覺悟。

輪扁述說自己做輪子的經驗,其中也涉及了從技術提升到藝術的契機,那就是「得之於手應之於心」。這句話轉為成語應該是「得手應心」,就是:我的手表現出來本能反應,在我心中是有默契的。一般稱為「心中有數」,就是下手該快該慢、該輕該重、該早該晚,都是無法言傳的。輪扁若是可以說得清楚,早就把技術傳給兒子,自己頤養天年去了。

我們今天使用的成語不太一樣,是「得心應手」,心中先領悟了要訣,再以手的行動來配合。同樣的是,這種領悟也是說不清楚的。由此看來,書本即使不算糟粕,也絕對不可能傳遞智慧。智慧不離主體,也無法脫離脈絡來作抽象的介紹。譬如,一個孩子想學騎自行車,這時他先閱讀有關自行車的結構、騎車的方法,或者聽別人講解各種訣竅,這樣就能學會嗎?他所需要的是臨場經驗,是自身手腳的配合與身體擺動的平衡,並且通常要摔個半天才能說是學會了。學習技術大概都無法跨越「在做中學」以及「嘗試錯誤」這兩個步驟。

真正困難的是聖人的處世智慧。孔子在莊子筆下是個好學之人,但是始終難以悟道。這種描述對孔子並不公平,因為孔子曾說自己的作為具有靈活性,是「無可無不可」(《論語‧微子》)意即:沒有一定要怎麼做,也沒有一定不要怎麼做。因為人的作為不能忽略「時機」與「時宜」,而這正是智慧的表現。儒道二家對智慧的觀點不同,但也不致於全然相異。這個問題值得進一步探討。

2.教育方法

整體而言,教育應該兼顧知識與道德。以大學為例,在知識的傳授與考核上,成效似乎不彰。美國一所大學作了一次實驗,在暑假開始一個月之後,緊急召回每個班的第一名同學,請他們回到學校,把上一次期末考的試卷「再」答一次。結果如何?全校應考同學竟然沒有一人及格。

這表示什麼?學生考前死記硬背,考後忘了大半。雖怪美國哲學家懷特海(A. N. Whitehead, 1861-1947)說:「非到課本遺失,筆記焚毀,你為了準備考試而記在心中的細節全都忘記,然後你之所學才是你真正的收獲。」譬如,你讀了《莊子》之後,不可能隨身帶著這本書,這時有人請你談談莊子思想,就要看你有什麼心得了。你考試的成績如何,筆記是否詳細,都是無濟於事的。

既然談到懷特海,我們不妨進而聽聽他對教育的見解。他認為,教育應該配合學生的成長階段。譬如,小學生要注重體育與美育,使其身體健康而心靈和諧。中學生以伏案讀書為原則,因為智育若是沒有打下堅實的基礎,將使人一生都無法在語文上及數學上產生興趣。此時也須注意群育,以合理的互動來準備未來的社會生活。至於德育,則最好借事說理,利用社會事件作道德教學的示例,幫助學生選擇典範人物作為心靈的標竿。

到了大學,則須起而高瞻遠矚,把個人生命擴大連繫於人群、歷史、文化與宇宙。這時將可培養公民意識與責任感,畢業之後進入社會也才可能成為棟樑之才,扮演承先啟後的角色。像這種依次設計的學校教育,無疑是穩定社會的一大力量。

其次,再就道德教育來說,明朝的王陽明(1472-1528)在〈答顧東橋書〉說了一段話,頗能代表儒家的立場。他說:

「學校之中,惟以成德為事,而才能之異,或有長於禮樂,長於政教,長於水土播植者,則就其成德,而因使益精其能於學校之中。」

這種想法無異於提醒我們:大學可以分科分系,培養社會所需要的各種專家,但是做為基礎的是道德教育。理由很簡單,一個人才如果品德不良,那麼他越有本事,對社會的危害也將越大。如此一來,教育不是對人對己都有害嗎?

王陽明繼續談到他對學生就業之後的期許:

「迨夫舉德而任,則使之終身居其職而不易。用之者,惟知同心一德,以共安天下民,視才之稱否,而不以崇卑為輕重,勞逸為美惡。效用者,亦惟知同心一德,以共安天下之民。苟當其能,則終身處於煩劇而不以為勞,安於卑瑣而不以為賤。」

這種觀點符合孔子所說的:「士志於道,而恥惡衣惡食者,未足與議也。」(《論語‧里仁》)讀書人修養品德是為了服務社會,不必計較個人的功名利祿。這是非常高尚的理想,但問題是多少人可以做到

本文節選自『原來莊子這樣說』(九歌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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